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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耀邦在1977
———中央党校沈宝祥教授眼中的胡耀邦校长
作者:蔡伟      时间:2007-03-16   来源: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05年第43期
 

《理论动态》和转变思想的实践

  1976年10月8日上午,叶剑英元帅派他的儿子叶选宁前往富强胡同6号胡耀邦家中,告诉他已经粉碎“四人帮”的大好消息。此时距离6日晚党中央粉碎“四人帮”仅隔一天时间。叶剑英的举动显示出他对胡耀邦的看重。叶帅托言叶选宁向胡耀邦问好,嘱他养好身体,准备迎接党将分配的工作。

  中央党校教授沈宝祥对记者谈到这段历史,特别提到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叶帅托叶选宁告诉胡耀邦,希望听到他对当前如何治理国家的想法。两天后,叶选宁再来时,胡耀邦经过了深思熟虑。他对叶选宁说,我们党和国家面临着中兴,当前有三大事特别重要。胡耀邦遗存下来的手迹上写着他提到的这三件大事:“停止批邓,人心大顺;冤狱一理,人心大喜;生产狠狠抓,人心乐开花。”

  “但是这里有个问题,那就是胡耀邦同志当时没有提到思想问题。在当时的历史时代,很多人认为批邓是对的,这就是那时思想不统一的时代背景。这就有个转变思想的问题。此时华国锋同志的‘两个凡是’如果不解决,中央当时的主要工作到底是什么都搞不清楚。所以说胡耀邦同志对当时党和国家的形势的认识有一个过程。这个过程是如何完成的?”沈宝祥说,“我认为是在中央党校。”

  粉碎“四人帮”后胡耀邦担任的第一个职务就是中央党校主持工作的副校长。当时整个党校领导班子只有三个人,其中两个是兼任,中央正式任命的只有胡耀邦一人。他来党校后的第一个行动,就是批“四人帮”,解决十年“文革”问题。在1977年6月4日召开中央党校整风会。

  参加这次整风运动的有三部分人。当时的中央党校有一个全国独一无二的情况,就是一个党校两套班子。一套班子是从“文革”时期延续下来的,被称为“中央党校五七学校领导小组”,是与会的第一部分人。第二部分人是“文革”前由党中央任命、后来在“文革”中被打倒的校、处一级领导干部。第三部分与会者是校内各部门共25个党支部分别推荐的一名代表。沈宝祥就是当时第三部分的代表之一。“中央党校是思想理论的阵地,这段时间开始让胡耀邦集中思考思想理论方面的问题。他讲道:林彪垮台后,‘四人帮’为什么能干那么久?那么凶?他总结了两条:第一,以假乱真,歪曲篡改毛泽东思想,打毛主席的旗号压帽子;第二,法西斯专政,残酷镇压。”“在整风会上胡耀邦明确提出,要把林彪、四人帮颠倒的思想、理论、路线、是非再颠倒过来。这句话我印象很深。这是他认识的一个升华。”

  “颠倒过来,怎么搞?”胡耀邦拿定主意,要办个面向全党全国的思想理论刊物。从1977年6月起,沈宝祥开始在胡耀邦指导下参与筹办《理论动态》,成为这个拥有大影响的小刊物的一员。经过争论,胡耀邦拍板,《理论动态》一篇文章就可以出一期。对于出刊的频率,胡耀邦最后确定5天一期,无论节假日,风雨无阻。

  胡耀邦说:“我注意的是,三五年把科学态度搞好。这个搞不好,我们党还可能走弯路。”胡耀邦所说的科学态度,实际上就是实事求是。这也是他创办《理论动态》的初衷。

作为大知识分子的胡耀邦

  回望28年前,沈宝祥认为,党中央派胡耀邦来中央党校的确是给了他一个历史的机遇。让今天许多人意料不到的是,胡耀邦在中央党校的首次大胆实践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压力和阻力。

  第一期《理论动态》印刷了300份,后来又加印了300份,很快这一数字上升到2000多份。那个时期《理论动态》这份内部刊物的阅读对象都是党内高级干部,阅读层面从中央政治局到各省委,胡耀邦着力的这份小小薄薄的刊物,对于解放思想的启动起到的作用已经无须多言。

  胡耀邦在中央党校的功劳不仅只是参与创建这份刊物,沈宝祥说,胡耀邦经常参与文章标题的拟定和内容的修改,这显示出他的理论水平和素养。胡耀邦的学问来自于勤奋读书。文革前中宣部的老部长陆定一说,胡耀邦从一个红小鬼变成了一个大知识分子。

  让沈宝祥印象深刻的是,胡耀邦与他见面的开场白通常是自己最近又看了什么书。胡耀邦有句话:“有所得就有所失。你要多读书,就要少打扑克,少看电影,少跳舞。”胡耀邦夫人李昭曾对沈宝祥说,耀邦在家很少说话,一到家就爱看书。胡耀邦的聪明、博闻强记和认真的态度,正是他成为“大知识分子”的综合条件。

胡耀邦的口才和风趣

  虽然在1977年6月才开始和胡耀邦共事,但是沈宝祥对胡耀邦的学问和口才早有印象。50年代,沈宝祥就读于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,他在大学里参与了很多社会工作,其中之一就是校团委统战委员。“当时校内有一批教徒、华侨学生和统战对象子女,我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联系这三种中学生组织活动。”一天,学校通知沈宝祥带一批学生去参加上海青年联合会的一个座谈会。

  沈宝祥说,“当时的主持人是刚刚去世的前国家副主席荣毅仁的弟弟荣鸿仁,上海青年联合会的副主席。他当时说了两句话:‘耀邦同志到了上海,欢迎耀邦同志给我们讲话。’”

  46年后沈宝祥还清楚记得胡耀邦当时的演讲题目:“叫‘断资产阶级之情,联无产阶级之志’。”不过胡耀邦没有讲教条,反而讲起了故事。听过很多领导干部报告的沈宝祥,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风趣的讲话。当胡耀邦引用到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这句话时,进而谈到了这个典故的由来,

  胡耀邦富于才华和风趣的特点多年后也没有变。后来和这样一个坦率又阳光的领导在一起共事,沈宝祥坦言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,“他除了说话时喜欢手舞足蹈,另一个习惯动作就是抽烟。经常是说着话手就伸到荷包里掏烟,但话题一开始,常常是一根烟从头点到尾也没抽一口。”

领导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

  1977年胡耀邦在中央党校发起拨乱反正实践时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央委员,党内职务不是很高,但他长期担任过共青团中央的书记。1949年就加入共青团的沈宝祥说,当时共青团的影响非常大。

  “回顾这场大讨论,要澄清五个关系:胡耀邦同志是发动者和组织者,邓小平同志是最有力的支持者和最高领导者;罗瑞卿、谭震林、陈云等老一辈革命家在关键时刻坚决有效地给以支持;广大干部特别是省一级和大军区一级主要领导干部的支持和参与,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;广大理论工作者和新闻工作者密切合作,共同努力,作出重大贡献。”沈宝祥说。1978年5月10日,引发了对真理问题大讨论的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这篇文章,就是在中央党校《理论动态》上最先发表的。

  胡耀邦曾用“拨乱反正的日日夜夜”这样的语言,来表达他的感受和写作期望。那么胡耀邦自己当时对“文化大革命”是怎么看的呢?沈宝祥记得当时有一天,“理论动态组”的几位同志在胡耀邦办公室谈完问题后,海阔天空地聊起来。有人提出:耀邦同志,你对“文化大革命”是怎么看法?他回答:“思想是光辉的,实践是错误的。”

(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05年第43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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